MEV 博弈的存在,反而让自由得到生存的空间。
撰文:十四君
每隔一段时间,区块链圈子都会重新掀起一次关于「去中心化」的大讨论:有人还在为理想辩护,有人已经躺平说这东西从来就是伪命题,还有人早就转向了性能、盈利、监管友好型的现实主义路线。而忘记了这条路为何而出发。
但我始终觉得,我们还没有真正搞清楚一个问题:当我们说「去中心化」的时候,我们到底在回避什么?是什么样的力量在对抗它走向中心化,又是怎样的逻辑让他不断自我纠正?
在过去这些年里,我观察到一个特别讽刺的趋势——名为去中心化的链,逐渐产生了新的中心化代理,新的权力结构,曾经的挑战者变为新的既得利益集团,再变为恶龙。
它们不是公司,不是银行,不是政府——它们可能是矿工、MEV 搜索者、区块构建者,乃至于链本身。
选择 MEV(最大可提取价值),在我看来,因为他是这个生态最真实、最赤裸的镜子。
它把区块链从纯粹数学与密码学的洁净世界,拉回到了博弈论、制度设计、甚至权力政治的现实维度。
一条链再去中心化,只要存在交易排序、区块打包的差异化权力,MEV 就不会消失;甚至可能愈演愈烈,变得更加隐蔽、更加系统化。
所以我决定写这篇文章,不只是在「科普」MEV,也不是仅要总结已有的解决方案,而是想尝试站在演进的角度再深一层——用一种批判性的视角,梳理 MEV 背后的结构性问题与演化机制,搞清楚它如何在每一条链、每一轮技术升级中,以不同角色、不同制度形式重新出现,改头换面继续占据舞台中心。
我们都说「code is law」,但 MEV 让我们看到了「power is law」的另一面现实:谁掌握排序权,谁就掌握了链上信息流的分发权、交易执行的决定权,甚至掌握了链上财富的再分配权。
在这篇文章中,我想从以下几个问题出发:
只有深入理解 MEV,我们才能真正理解区块链的制度深层逻辑。
这不仅关乎公平与效率的平衡,也关乎我们这个行业究竟要走向「新自由主义的超高速金融实验室」,还是仍然保留某种「开放、中立、抗审查」的理想主义火种。
其实 MEV 一词很容易产生误导,因为大家会认为是矿工在提取这一价值。事实上,目前以太坊上的 MEV 主要是由 DeFi 交易者通过多种结构性套利交易策略捕获的,而矿工只是间接地从这些交易者的交易费用中获利。
我们很难确定「MEV」这个词究竟是哪天被发明出来的,但可以肯定,它从不是某种天降机制,而是一种「不得不被命名的痛感」。
早在 2020 年,Paradigm 写下那篇后来成为经典的文章《Escaping the Dark Forest》,把整个链上交易的环境比作一片暗流涌动的黑暗森林。那种「你刚刚写完一笔套利交易准备发出去,却在 mempool 还没传播完之前,就被别的 bot 高价抢跑」的窒息感,是每一个在 DeFi 深水区混过的人都熟悉的恐惧。
如果黑客是愚蠢的,直接执行获取利润的方式,就会被猎人高价抢跑。
如果黑客是聪明的,则可能会类似这篇文章的作者一样,采用合约套合约(即内部交易)的方式来隐藏自己最终能牟利的交易逻辑,可惜结局就不像那篇《Escaping the Dark Forest》最终获得了成功,而是依旧被抢跑了。
这也意味着猎人们不仅分析链上交易父交易,也分析了每一笔子交易,进行模拟获利推演。甚至进一步检测了网关合约的部署逻辑并且同样复现了,而这竟然是在几秒内自动完成的。
在这之前,大家也许隐隐约约感知到链上交易并不平等,但并未系统总结,而「MEV」这个词的出现,第一次赋予了这种结构性不平等以明确命名。
目前已经消失的模式「Time Bandit Attack」,在以太坊转 POS 之前,如果重组该单区块收益极其高,是存在矿工联合构成出更高的区块链从而替代已出块账本的模式,比如《Escaping the Dark Forest》这篇作者发现链上存在 960W 美金漏洞,最终通过联系隐私交易出块,即使全程有白帽子协助,他们全程担忧的除了交易泄露被抢跑之外,就是这种恶意矿工发现并强行构造大规模重组的类型,(不要认为重组很罕见,笔者曾经运行 BSC 节点时发现,即使是这种超级节点模式,在区块高度不足的情况下也会有每天 5 次的重组)。

这也是为什么 MEV 会和去中心化产生紧张关系的原因。
本来我们以为链是公开、透明、去中介化的,谁都可以参与交易,只看规则不看身份。但事实是,你可以拥有地址,却未必能拥有排序权;你可以发交易,却未必能在别人之前被打包;你可以是普通用户,但某个「Searcher」总能用你来赚钱。这种「结构性上亏欠的公平」,本质上是一种「权力错位」:排序的权力不掌握在用户手中,却影响了用户的成本和命运。
而这个错位,就是以太坊上 MEV 机制一路演进的故事起点。
早期的以太坊链上,MEV 是个没有统一规则的战场。
矿工负责打包交易,而用户只能发送交易希望被及时上链。理论上大家可以靠 Gas 费竞争公平上链,但实际上很快就有人意识到,如果我能监控内存池(mempool),在别人发出一笔套利交易后立刻复制并加点 Gas 提前打包,那我就能白嫖套利收益。
这就是所谓的「抢跑」(Front-running),也称三明治攻击的前奏。
这时候最先活跃的角色是 Searcher —— 他们像一群狼一样,时刻盯着 mempool 的每一笔交易、模拟结果、自动判断套利机会,并以极高频率发送自己构建的抢跑交易包,争取被矿工优先打包。
矿工也不是吃素的。起初他们只是被动收取更高的 Gas 费,但渐渐有些矿工直接跳过 Searcher,自己部署 MEV 机器人参与套利,把别人绕开。
于是我们进入了所谓「矿工自我提取 MEV」的阶段。更有甚者,有些矿工甚至卖打包权力 —— 明码标价地「我可以把你的交易排第一,只要你分我利润」。
这一时期最突出的特点是:
Paradigm 的那篇《Dark Forest》之所以引发热议,不只是因为文笔像科幻小说,更因为它捕捉了一个本质:区块链交易在未出块前其实是一种「信息开放但不可确认的悬浮状态」,而 MEV 的本质就是利用这种「确定性滞后」获得结构性利润。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矿工抢跑、Searcher 互害、用户失血,整个链的用户体验在恶化。
于是,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Flashbots 它提出了一个看似不太合逻辑但非常以太坊式的方案:既然抢跑不可避免,那就干脆把抢跑变成一种规范化服务。
于是诞生了 Flashbots Auction 系统 —— Searcher 不再盯着 mempool 独自投机,而是把自己构建好的「交易捆绑包」(bundle)提交到 Flashbots,Flashbots 负责将多个捆绑包组织成区块,拍卖给矿工(或后来是验证者),矿工只需选择哪个区块最赚钱就行。
这个机制至少解决了两件事:
1. 分层了责任:Searcher 负责提出利润方案,Builder(Flashbots)负责组织交易,矿工负责出块。责任明确,也减少了矿工参与投机套利的诱因。
2. 保护了用户隐私:很多交易不再进公开 mempool,而是走私有通道(Flashbots Protect),避免了公开传播被抢跑。
这时候,MEV 进入了「机制化挖掘」阶段。Flashbots 成为了核心基础设施,绝大多数有组织的 Searcher 和 Builder 都通过它参与区块构建。
但这并不意味着问题结束了。
因为 Flashbots 本身就是一个中心化系统,而且只有走它路线的交易才可能不被抢跑,这让「公平性」仍旧没有解决,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隐藏了。
而真正的转折,来自「以太坊合并」。
以太坊合并是指其共识机制从 POW 转为 POS 的升级,最终的合并方案取舍的依据是最轻量级的复用了合并前以太坊的基础设施,而单独剥离了出块决策的共识模块。
对于 POS 每个块 12 秒一次,而不是之前的波动值。区块挖矿奖励减少约 90% 从 2 ETH 降至 0.22 ETH。
这对 MEV 非常重要,有以下两点:
1、以太坊出块间隔变得稳定了。不再是之前 3-30S 相对离散随机的一个情况,这对 MEV 而言是优缺各半,虽然 Searcher 不用着急看到稍微有利润的交易,就直接发送出去,而是可以不断积蓄一个更好的交易总序列,在出块前交托给验证者,但也加剧了 Searcher 之间的竞争。
2、矿工激励降低,促使验证者更乐意接受 MEV 的交易拍卖,在短短的 2-3 月让 MEV 达到 90% 的市占率。
产生的实际影响也很显著。
合并前一年,从 MEV-Explore 算出平均利润为 22MU/M(21 年 9 月开始 22 年 9 月合并前结束,数值合并有 Arbitrage 和 liquidation 模式)
合并后一年,从 Eigenphi 算出平均利润为 8.3MU/M(22 年 12 月开始到 23 年 9 月底结束,数值合并了 Arbitrage 和 Sandwich 模式)
最终收益的变化结论是:在上述数据的统计剔除不应该归属于 MEV 的黑客事件后,整体收益率对比下降显著达 62%,注意由于 MEV-Explore 的统计其实是不涵盖三明治攻击的数据,又包含了 liquidation 的收益,所以如果只看纯 Arbitrage 对比可能下跌会更多。
那为什么呢?还得从合并后的机制说起。
Flashbots 它提出了一个看似不太合逻辑但非常以太坊式的方案:既然抢跑不可避免,那就干脆把抢跑变成一种规范化服务。
2022 年,以太坊完成历史性合并,正式从 PoW 过渡到 PoS。这在共识层面是革命性的事件,而对 MEV 来说,更是一场「结构级地震」。
因为随着 PoS 的引入,出块变得可预期(每 12 秒),矿工角色消失,被 Proposer 和 Validator 替代,而排序与出块权也被进一步分离。
这就是所谓的 PBS(Proposer-Builder Separation)机制。

https://twitter.com/vitalikbuterin/status/1588669782471368704
Flashbots 再次介入,推出了 MEV-Boost —— 一个外接模块,使验证者可以「外包」区块构建权给第三方 Builder,同时通过中继器(Relay)接收不同 Builder 提供的「构建报价」,选择最优方案出块。
整个流程如下:
市占率呈现飞速增长

https://mevboost.pics/
从此,MEV 的生命周期变成了一种「供应链模型」。链上博弈进入了「分层专业化」的时代:
这个模型在某种意义上是成功的 —— 截至 2023 年底,Flashbots 占据了 MEV-Boost 市场的 90% 以上份额,形成了事实上的「链下排序中枢」。
但它也带来了两个新问题:
第一是集中化问题。Flashbots 的 Builder 和 Relay 数量非常有限,目前超过 90% 的区块构建来自 4 家 Builder,这让本该分散的结构再次走向寡头。

第二是缺乏激励问题。Relay 本质上不收取费用,但承担了计算、存储和网络开销。Blocknative 等多家 Relay 运营者已宣布退出,长尾参与者的推出,进一步加剧了中心化风险。
其实我们可以理解这套为什么他会如此演进。
这一方面不只是因为链下系统建设的复杂性,更是因为信息孤岛的竞争力,面对 MEV 无处不在的阻击,逐渐涌现一些放弃 AMM 机制改为荷拍竞价协议,比如 UniswapX(本质上损失交易的实时性但换更好的兑换价格),让普通用户不在客户端寻找最佳交易路径,而是让专业玩家去抗击 MEV,除了专业化的路径推演以及链下交易意愿撮合,实际上 UniswapX 也是鼓励报价员可以构建私有订单流走低竞争情况的 MEV,不要过于抢夺有利润订单从而让利给普通用户,最终降低 DeFi 的 CeFi 的体验差距。
在这种情况下,私有订单流必然不会是完全私有,即 Searchers 发现利润交付夹子攻击时,Builder 自己也可以发现交易甚至抢夺交易,构建区块序列,当然对于总是抢夺交易的慢慢会让 Builder 收不到来自 Searchers 的策略发现能力(Builder 不唯一,太黑的 Builder 则会被 Searchers 拉黑),所以除非利润极高,否则还是会进行分红维持一份微妙的平衡
在系统结构上他们互相能替代,最终都会以订单流为王,Searchers 会希望逐步扩大自己的利润率,就需要他的私有订单量够大(最终构建的区块利润够高),也就逐渐成为 Builder 的角色。
在监管方面,倒是相对能得以喘息。
因为随着加密货币行业的成熟,监管是不可避免的,所有在美国注册成立的实体及其运营以太坊 POS 验证器的机构都应符合 OFAC 要求,但是区块链的系统机制注定了他不会只在美国存在,只要有其他符合当地政策的中继就可以确保在某个契机可以上链传播。
即使超过 90% 的 Validator 都通过 MEV 来审查中继路由的交易,那些抗审查的交易仍然能够在一个小时内上链,所以只要不是 100% 就等于 0%

如果说 Flashbots 最初引领的 MEV-Boost 革命是对中心化矿工权力的「开放式拆解」,那么 BuilderNet 的出现,则是试图对这一拆解本身进行再一次去中心化处理——在摆脱「谁来当 builder」这个问题上做更深层的结构性回应。
自 2024 年末 Flashbots 启动 BuilderNet 项目以来,以太坊 MEV 的某一方向分支,就迈入一个以 TEE(可信执行环境)为基础、去中心化构建器网络为形态的新阶段。
从他的机制来讲,这不仅仅是另一个产品更新,它可能预示着未来数年区块排序权力的再分配路径。
Builder Net 本质是一个在 TEE 上运行并与社区共享 MEV 的以太坊去中心化区块构建网络。

【buildnet 架构图】
他涉及角色:Builder node(TEE)、Node operator(管理区块构建器)、Flashbots infrastructure、MEV-Boost relay(最终区块给他们)、Orderflow source(wallet,用户,Searcher bot 等)
他的核心是多操作员理念。
就是多方可以操作同一个区块生成器。
每个操作员在可信执行环境 (TEE) 中运行一个开源生成器的实例,订单流提供商(如应用程序、钱包、用户和搜索者)可以验证并向其发送加密的订单流。
每个实例与网络中的其他实例共享它收到的订单流,并像往常一样将区块提交给 MEV-Boost 中继。
在 BuilderNet 实例赢得一个区块后,将根据订单流提供商添加到区块的价值计算退款并将其分配给订单流提供商。
形成经济上的闭环,通过反馈用户来争取订单流。
详细讲讲 TEE 下的运作机制。
BuilderNet 作为对这一问题的系统性回应,其主张清晰直接:在多个运行于 TEE 中的构建节点之间共享订单流,并使用开源、可验证的排序代码构建区块,再通过 mev-boost 接入最终区块生产路径。
简要来看其工作逻辑:
换句话说,BuilderNet 让构建器「去人格化」——节点不是公司、不是交易所,而是可验证的排序算法运行实例。
BuilderNet 与此前的 Flashbots MEV-Share 在理念上高度相似,可以说,BuilderNet 是一种「MEV-Share 的可信硬件演进版」。
通过 TEE 和多节点协作机制,BuilderNet 在原始排序权问题上做出了更彻底的结构去中心化尝试。它不信任任何单个组织或服务器,而是让代码和硬件承担信任角色。
从 adoption 角度看,BuilderNet 当前在以太坊主网上的市占率仍然有限,根据 Dune 数据,仅构建了少量区块。但这并不意外:
但重要的是,其系统逻辑闭环已经建立,每一个组件(节点注册、远程证明、订单流加密、区块拍卖、退款计算)都已开源、可部署。
一套「去中心化构建者网络」的原型已经具现。
MEV 收益真的在下降吗?
根据 EigenPhi 数据,以太坊合并后的一年,MEV 平均利润约为 8.3 MU/M,而合并前一年为 22 MU/M,跌幅高达 62%。
这是否说明 MEV 正在「退潮」?
笔者认为并不完全是。
这更像是一种「博弈中的弱势方」而已:早期因为机制混乱、套利门槛低、抢跑频繁,导致 Searcher 利润高得不真实。
而合并后,机制透明、排序分层、竞争激烈,利润被摊薄到了整条链的多个角色,也源于上游高度竞争,利润迁移到链路后端。
换句话说:MEV 没有消失,只是「收益链」变长了,转移了。这个过程里,其实用户是得到了一部分公平。
发展至今,其实构建器市场极度集中的问题更为严峻。
过去 30 天中,前五名构建器构建了超过 80% 的以太坊区块,而根源之一,在于订单流的垄断:大型构建器控制着高质量的订单流来源,通过独家协议或预处理能力,使自己始终能提供价值更高的区块包。
这是一个危险的中心化飞轮——构建得越多,订单流越倾向集中,从而构建得更多。
因为矿工最终出块,他最有能力自己提取 mev,而 Searcher 在出价后,也有执行风险、以太坊原生交易类型表达能力的限制以及对矿工抢先执行自己策略的担忧。
因为这种互相质疑与担忧,所以矿工和搜索者相互整合,矿工可以通过与搜索者达成定制交易并将寻找 MEV 机会外包给他们来增加他们在 MEV 中的份额,而搜索者可以通过与他们信任的矿工建立关系来更好地控制交易顺序。
将会变得,将权力集中在最不讲道德的参与者身上,同时降低网络执行和用户保障。
重新回看以太坊的 MEV 演进,本质上是一段从「自然抢跑」到「制度分层」的现代化进程。
最早的 MEV 是原始丛林,靠抢、靠快、靠烧钱;
后来是契约社会,通过 Flashbots 建立秩序,但也带来集中;
合并之后进入分层社会,不同角色各司其职,但不平等依旧存在,只是变得更有逻辑。
这就像一个社会治理进化:
而下一个阶段的雏形之一,就是 BuilderNet 带来是对「builder」这个角色本身的重构,也是最具结构正义感的一套排序系统设计
它不是绝对理想主义,也不是彻底犬儒主义,而是一种「现实主义的治理秩序」,像极了「区块链式民主」:有自由,但要靠实力争取;
有博弈,但总比混沌好一点。
在以太坊这类「开放市场 + 模块角色博弈」模式之外,MEV 还有另一类模式,它不是构建多角色中继网络,而是将拍卖前置并纳入客户端协议栈内核,试图在链级就完成交易排序与利益分配。
这类「集权化路径」最具代表性的,就是 Solana 与其核心 MEV 基础设施:**Jito**。
让我们用时间线来看看他的市占发展速度的神奇之处,请关注其中的质押率以及相关伙伴。

通过质押量可以说 Jito,他是如今 solana 上 MEV 生态里基础设施的龙头,他在过去 3 年的发展时间里。
建立了巩固的 solana 验证者的支持基础,让绝大多数的交易都得经过了 jito 的系统。
是他的系统分流,让 solana 的宕机情况大幅下跌,
是他让夹子们有了高利润的收益,
也是他让 solana 的验证者们额外增加 30% 的 MEV 收益,而且稳稳地。
更是他,从最初的屠龙勇士变成恶龙,并且在勇士与恶龙之间反复横跳,时而狰狞,时而和善。
在如今市场的主流 Meme 叙事中,成为上下通吃的两面手。
他最近 1 年发起的总 Bundle 达 43 亿笔的规模,而其中产生的总 Tips 费用达到 551 万个 SOL,按 140 的市价算,则伴随 jito 基础设施合计出现 77 亿美金的额外收益。
Jito 的架构可以分为三部分:

这套系统其实不只是用于 MEV,客观讲是为所有有加速、批量交易捆绑需求的场景服务。
比如 Solana 上热闹的开盘活动,其实庄家就会利用 Bundle 的捆绑机制和加速机制,来开盘 + 部署筹码等操作。
比如各大交易所,其实也可以通过给用户大额交易捆绑 tips 的方式,避免被攻击。但是要注意这些其实都不能拦住验证者作恶的场景(实际上你也不能断定是哪个验证者作恶)。
这是源于 Solana 本身特殊的链机制。
Solana 本身就是为高速而设计的链,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公开 mempool,交易通过对等节点直接广播给下一轮的出块者 leader。其结构性特点如下:

这里最特殊的是没有内存池,但是 Solana 没有内存池,只是减少了公开的传递,而不是完全杜绝(也不可能)了传递。源于这个特性,进而让 Solana 上的 Searcher 成了高端玩家的专属。
其次,还有预测机制。
验证者们会每个 epoch 为单位(大约 2-3 天),这个期间不断的从 1300 个验证者中随机抽样,这里用的是 VDF 算法,并且会有质押权加权的效果。
比如总 sol 的质押量是 200W,你质押了 20W 的 sol,那么就会导致每次随机中,你都有 10% 的概率被抽取到。
抽中了,则负责接下来 4 个 slot(solana 中的区块的对标概念)大概 1.6s 的时间的出块。
这个速度非常快,所以任何有效的节点,都可以算出后续的验证者是谁,并且尝试与他链接,提交用户的交易,由于网络存在延迟,所以也很容易交易错过当前的 leader,而送达下一个 leader 手里。
为什么 Solana 上 MEV 更难治理?
其实这些机制,似乎都是有利于用户不容易被夹的机制,那为什么反而 Solana 上的夹子是最猖獗的呢?关键是因为其他原因。
leader 作恶难确凿,leader 前后有 AB2 个,都可以得到全部的用户的交易,所以 leaderB 作恶的成本和模糊度被拉低了。
你想,我作为第二个 leader,我看到有利可图的交易,那我快速构建一笔夹子攻击给到 blockengine 去拍卖,然后在 80%Bundle 优先的机制下,自然我的攻击会先生效,然而其中打包的是 leaderA。
那么你又如何裁定,我 leaderB 是攻击者呢?
而且为什么 Solana 的验证者容易叛变?
因为利润实在太高了,而成本也同样很高,倒逼着验证者不断扩源增收。
验证者每年大约 300-350 SOL 的投票成本(按 140 美金市价估算 42000 美金)以及 4200 美元的硬件成本(还未算入动态网络的成本)
而 Solana 巨大的节点配置负担,要求节点性能至少要 24 核心,256GB 内存,2*1.9TBNVME。
市场上常见的定制 Latitude 机型,目前有 14% 的验证者都在使用,就需要每月 350 美元。
最终也造成了 Solana 的 1,323 名验证者中只有 458 名是盈利的。这也就是为什么「SIMD-0228 提案」会投票不通过的原因。
从结果看,此提案会进一步减少出块激励,这也必然迫使较小的验证者退出。乃至于导致平台的中心化不可逆转变。并且当 mev 的收益占增高,而本质工作的收益降低,那么你认为会发生什么呢?
这就是我的观点:一个真正好的市场,不断会有新的竞争者步入,然而一个寡头的市场,则会带来挑战者的闭塞,而平台层期望自己成为怎样的市场?
Jito 的寡头,这也是 Solana 高速结构的副作用,变相就是将链上公平博弈的机会,更极端的让渡给了少数拥有数据与出块权限的参与者。
Jito 曾经是解决 Solana 宕机问题的「屠龙者」,但随着其客户端垄断与数据特权逐渐巩固,Jito 也逐步变成了「成为恶龙」的代表。
通过核心历程币对比,可以说,以太坊是一个开放式的、多角色博弈 MEV 市场;而 Solana 则更像一个闭环式的、有主导平台进行统一管理的订单系统。
我们今天看到的,不再只是不同 MEV 工具或战术的较量,而是制度设计的根本分歧:
Solana 成功做到了「极致的吞吐 + 极致的排序控制」,但代价是对链上博弈空间的压缩。
但是,笔者认为,性能这个事情,是最终都能被解决的。
哪家都可以做多节点全球优化,最后 leader 在哪个大洲,就建立最短信道,让自己的交易快速到达 leader 那,也可以建立多播策略分流不同的用户需求,未来的竞争结果也必然是精细化运营的结果。
但无法被解决的是市场竞争挤占问题。
如果 jito-solana 利用寡头优势,修改 Bundle 优先的策略从 80% 到 90%,乃至于 95%,那么普通用户就只能无限拉高 Priority Fees 去竞争漏下来的 5%CU 空间了。
所以为什么 ETH 的市场竞争更开放?而 Solana 的竞争更独家?
笔者认为,根源是因为缺乏了 Builder 竞价的角色。
ETH 是可以多个 Builder 产生多个最终区块序列的,而验证者是验证和选择哪一个而已。
但是 Solana 是只有多个 blockengine(而且也都是他自己一家),他给到验证者的交易队列其实是单个 Bundle(5 笔交易),这里少了多 Builder 竞争的环节。
客观讲,从 ETH 的历程看没有绝对的公平,这个竞争会显著扩大验证者的收益,而减少 Searcher 的收益,当 Searcher 的收益降低,那攻击的情况也会减少,最终达成一种平衡。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看到了 MEV 从以太坊的「去中心化博弈机制」演化到 Solana 的「平台内置拍卖分发逻辑」,两条路虽然技术方案差异巨大,但它们都指向同一个问题核心:
谁控制排序权?
而排序权的控制权,不是一个「技术细节」或「优化项」,而是区块链最深层的制度基石:去中心化权力结构的保障与打破。
Vitalik 在 2024 年的文章《Futures yet to be decided》中曾有过一段极具哲理性的反思:
「MEV 并不是 bug,而是一个系统权力结构的自然副产品。区块链要么显式赋予排序权,要么隐式地产生排序优势……在没有协调机制时,排序优势往往演变为暗箱操作和寻租结构。」
换句话说,区块链永远无法完全消灭排序权,最多只是决定:谁来控制它、能否验证它、是否能退出它。
而今天的 MEV 设计,无论是 Ethereum 的 MEV-Boost 架构、Solana 的 Jito 拍卖,还是其它链的私有 relay 机制,本质上都在回答三个问题:
很多人将 MEV 看作区块链系统的毒瘤,但也有人认为,它是市场化机制演进的自然结果。我们可以从两个维度来看:
正面角度:MEV 激励机制提升效率
这是一种 「承认排序权存在,转而市场化处理」 的思路。
负面角度:MEV 是中心化的隐形走廊
Jito 这种「客户端集成排序逻辑」的方案,既有效率提升的功劳,又有绕过治理与社区共识,形成事实上的排序寡头的过。
两者均有高低,没有正面模块,则验证者本身可能难以为继,没有负面模块,则牟利端(攻击者)则缺乏生成空间,两者共同构成了一套生态系统,实现了生死之间不断博弈进化。
也因此造就更有生机的系统。
Vitalik 提到的
「Trying to eliminate MEV entirely is futile. The best we can do is to make it transparent, fair, and optionally avoidable.」
也就是说,MEV 不可能被「消灭」,它是系统开放性与可编程性的副作用。真正应该思考是「允许它以更透明、开放、参与平等的方式运行」。
MEV 的博弈 ,其实它既是经济自由的体现,也是权力集中化的出口。
就像互联网早期声称「去中心化连接世界」,最后却催生出 Google、Meta 这样的超级平台。排序权的商品化,终将吸引资源、资本、权限向特定节点倾斜。
如果没有链级治理与结构机制的干预,MEV 将加速「协议寡头」的形成——客户端提供商、relay 网络、builder 联盟将逐渐控制用户交易的「命运」。
这不是谁设计得更好,而是制度原型与激励路径的自然后果。
MEV 的过去十年,是一场排序权的演化史。从矿工的私有 mempool,到 Flashbots 的 builder 网络,再到 Jito 的链内拍卖系统,MEV 不断改头换面、分化出新角色,但它从未消失,只是变得更精致、制度化、隐蔽。
未来的排序市场将演化为 链间通用排序层(interchain mev market),主链只是一个结算层,排序与优先级选择发生在一个去中心、跨生态的排序协议上。进入一个自由浮动市场的「货币化时代」。
隐私成为新制度设计的前提,不再只是「数据保护」,「隐私不是为了藏信息,而是为了平衡权力。」这对 MEV 世界具有颠覆性意义。
在当前架构中,信息的提前暴露(如 mempool 公开)是 MEV 的主要诱因。因此很多方案希望通过「加密 mempool」来阻止夹子前插。Suave、Fair ordering、FHE-Rollup、Time-lock Encryption 都在探索这一路径。
所以我想重新回答最初的问题。
为什么 MEV 并非偶发性「套利行为」,而是一种结构性的现象?
因为排序权是所有开放系统中不可避免的资源分配机制。排序的存在,不是错误,而是权力结构的底层隐喻。不解决排序权的治理,链就无法真正「去中心化」;但每一次排序权治理的尝试,本身又制造了新的制度中心与利益结构。
它如何随着协议设计、共识机制、链上经济结构的演进而发生角色迁移?
从矿工到 proposer,从 builder 到客户端运营方,MEV 的参与者结构始终在发生转移。
MEV 他是去中心化世界的一种「内生悖论」。
它把我们逼到一个困局:我们想消灭它,是因为它带来不公和系统性剥削;但我们不能真正消灭它,因为它是共识机制与链上市场不可避免的副产品;
我们只能不断妥协、再设计、再分配,让它在新的制度结构下「看起来可控」。
通过思考 MEV,直面这个镜子,能照出的是我们所说的「去中心化理想」,在经济诱因和制度现实面前,究竟有多脆弱,又多么值得珍惜。
因为 MEV 博弈的存在,反而让自由得到生存的空间。
就像影子,透过它,我们能看到另一维度,真实的自己。
【免责声明】市场有风险,投资需谨慎。本文不构成投资建议,用户应考虑本文中的任何意见、观点或结论是否符合其特定状况。据此投资,责任自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