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纯的「发行」并不是一种持久的商业模式。

撰文：Mario Stefanidis

编译及整理：BitpushNews

稳定币正以参差不齐却毋庸置疑的方式，渗透进传统金融领域。

Klarna 刚刚在 Stripe 专为支付构建的第一层网络 Tempo 上推出了 KlarnaUSD；PayPal 在以太坊上发行的 PYUSD，其市值在三个月内增长了两倍，稳定币市场份额突破 1%，供应量逼近 40 亿美元；Stripe 如今已开始使用 USDC 向商户支付款项；Cash App 在 2026 年初已将其服务从比特币扩展至稳定币，允许其 5800 万用户在其法币余额中无缝收发稳定币。

尽管每家公司切入的角度不同，但它们都在回应同一个趋势：稳定币让资金流动极其简单。

数据来源：Artemis Analytics

市场叙事常常直接跳到「每个人都会发行自己的稳定币」。但这种结果并不合理。一个拥有几十种广泛使用的稳定币的世界尚且可控，但若存在成千上万种，则将陷入混乱。用户并不希望自己的美元（是的，美元，其主导地位超过 99%）分散在众多品牌代币的长尾中，每种代币都位于自己的链上，拥有不同的流动性、费用和兑换路径。做市商赚取点差，跨链桥收取费用——这种中间环节层层「分一杯羹」的局面，恰恰是稳定币试图解决的问题。

《财富》500 强公司应当意识到，稳定币极其有用，但发行稳定币并非稳赢之举。少数精选的公司将能借此获得分发渠道、降低成本并强化其生态系统。而其他许多公司则可能在承担运营负担的同时，无法获得明确的回报。

真正的竞争优势来自于如何将稳定币作为「支付导轨」嵌入产品，而不是仅仅在代币上贴个自家品牌的标签。

为何稳定币在传统金融中获得青睐

稳定币为传统公司解决了遗留支付轨道未能解决的具体运营问题。这些好处很容易理解：结算成本更低、资金到账更快、跨境覆盖更广、中间环节更少。当一个平台每天处理数百万笔交易，年交易总额（TPV）达数十亿甚至数万亿美元时，微小的改进会复合成显著的经济效益。

1. 更低的结算成本

大多数消费者平台接受卡支付，并为每笔交易支付交换费。在美国，这些费用可能占交易金额的约 1%-3%，加上三大卡组织（美国运通、Visa、万事达卡）每笔约 0.10-0.60 美元的固定交易费。如果支付保持在链上，稳定币结算可将这些费用降至仅几美分。对于交易量大、利润率低的公司来说，这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杠杆。请注意，它们无需用稳定币完全替代卡片支付，只需覆盖一部分交易量即可实现成本节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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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公司选择与像 Stripe 这样的服务提供商合作，接受以美元结算的稳定币支付。虽然这不是必要步骤，但大多数企业希望零波动性和即时法币到账。商户通常希望美元进入其银行账户，而不是管理加密托管、私钥或处理对账问题。即使 Stripe 收取的 1.5% 浮动费用，也显著低于信用卡替代方案。

可以想象，大型企业最初可能会先与稳定币处理解决方案合作，随后再权衡是否投入资本支出自建固定基础设施。最终，对于希望保留几乎全部产出经济效益的中小企业来说，这种权衡也将变得合理。

2. 全球可达性

稳定币可以跨境流动，无需与每个国家的银行进行谈判。这一优势对消费应用、市场平台、零工平台和汇款产品具有吸引力。稳定币让它们能够触达那些尚未建立金融关系的市场中的用户。

信用卡的终端用户外汇（FX）费用通常为每笔交易的额外 1%-3%，除非使用不收取此类费用的卡片。稳定币不收取跨境费用，因为其支付层根本不识别国界；从纽约钱包发送的 USDC 到达欧洲的方式，与本地发送完全相同。

对于欧洲商户来说，唯一的额外步骤是决定如何处理收到的美元计价资产。如果他们希望银行账户收到欧元，则必须进行兑换。如果他们愿意在资产负债表上持有美元，则无需兑换，甚至如果将余额闲置在 Coinbase 等交易所，还可能赚取收益。

3. 即时结算

稳定币在几分钟内结算，通常是秒级，而传统的支付转账可能需要数天。此外，前者 7×24 小时运行，不受银行假期、截止时间以及其他传统银行系统固有障碍的限制。稳定币消除了这些限制，可以极大地减少处理高频支付或管理紧张运营资金周期的公司的运营摩擦。

传统公司应如何对待稳定币

稳定币既创造了机会，也带来了压力。一些公司可以利用它们来扩展产品覆盖范围或降低成本，而其他公司如果用户转向更便宜或更快的轨道，则可能面临部分经济效益流失的风险。正确的策略取决于公司的收入模式、地理分布以及其业务对遗留支付基础设施的依赖程度。

一些公司受益于添加稳定币轨道，因为它强化了其核心产品。已经服务跨境用户的平台可以更快地结算资金，并避免与当地银行建立关系的摩擦。如果它们处理数百万笔交易，当支付保持在链上时，可以降低结算成本。

许多大型平台的交易利润率极薄。如果稳定币允许平台在部分资金流上绕过即使 1-3 个基点的成本，节省的金额也将非常可观。在 1 万亿美元的年交易总额下，降低 1 个基点的成本就价值 1 亿美元。采取攻势的公司主要包括金融科技原生、资本密集度低的支付轨道，如 PayPal、Stripe 和 Cash App。

其他公司采用稳定币，则是因为竞争对手可能利用它们来绕过其商业模式的部分环节。例如，银行和托管机构高度面临稳定币的风险，稳定币可能从传统存款中夺取份额，导致它们失去低成本资金来源。发行代币化存款或提供托管服务，可能为它们提供抵御新进入者的早期防线。

稳定币还降低了跨境汇款成本，这意味着汇款业务面临风险。防御性采用更多是关于防止现有收入被侵蚀，而非增长。处于防御阵营的公司多种多样，从收取交换费和提供结算服务的 Visa 和万事达卡，到汇款前线的西联汇款和 MoneyGram，以及依赖低成本存款的各种规模的银行。

考虑到在支付领域无论处于攻势还是守势，过慢采用稳定币都可能构成生存威胁，《财富》500 强公司面临的问题便转向：发行自己的稳定币，还是集成现有代币，哪个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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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公司都发行稳定币并非一个可持续的均衡状态。用户希望他们的稳定币体验是无摩擦的，如果他们必须在钱包中挑选数十种品牌代币，即使它们都以同一货币计价，他们也可能转而偏好法币。

供应轨迹

公司应假设只有一小部分稳定币能维持深度流动性和广泛接受度。然而，这并非一个「赢家通吃」的行业。例如，Tether 的 USDT 是首个法币支持的稳定币，于 2014 年 10 月在比特币的 Omni Layer 上首次亮相。尽管出现了包括 Circle 于 2018 年推出的 USDC 在内的竞争对手，但其在稳定币中的主导地位在 2024 年初达到峰值，超过 71%。

截至 2025 年 12 月，USDT 在总稳定币供应量中的主导地位为 60%，位居第二的 USDC 占 26%。这意味着其他替代品控制了约 3100 亿美元总盘子中的 14%（约 430 亿美元）。虽然与数万亿美元的股票或固定收益市场相比，这听起来不多，但稳定币总供应量已从 2021 年 1 月的 269 亿美元增长了 11.5 倍，过去五年的年复合增长率达到 63%。

即使按照更温和的 40% 年增长率计算，到 2030 年，稳定币供应量也将达到约 1.6 万亿美元，是当前价值的五倍多。2025 年对该领域来说是关键一年，得益于《GENIUS 法案》带来的显著监管明晰性，以及明确用例推动的大规模机构采用。

届时，USDT 和 USDC 的合计主导地位也可能下降。按照目前每季度 50 个基点的主导地位下降速度，到 2030 年，其他稳定币可能占据该领域 25% 的份额，根据我们的供应预测，约为 4000 亿美元。这是一个可观的数字，但显然不足以支撑数十个 Tether 或 USDC 规模的代币。

当存在明确的产品市场契合度时，采用可能会迅速发生，并受益于更广泛的稳定币供应增长的顺风，同时可能从现有主导者手中夺取份额。否则，新发行的稳定币可能会迷失在供应量低、增长故事不明朗的稳定币「大杂烩」中。

请注意，在 Artemis 目前跟踪的 90 种稳定币中，只有 10 种的供应量超过 10 亿美元。

企业案例研究

尝试稳定币的公司并非遵循单一的剧本。每家公司都在回应其自身业务的痛点，而这些差异比相似之处更重要。

PayPal：在测试新轨道的同时，捍卫核心业务

PYUSD 首先是一个防御性产品，其次才是增长产品。PayPal 的核心业务仍然基于卡和银行转账运行，这也是其大部分收入的来源。品牌化结账和跨境交易的费率明显更高。

稳定币通过提供更便宜的结算和更快的跨境流动威胁着这一堆栈。PYUSD 让 PayPal 能够参与这种转变，同时不失去对用户关系的控制。截至 2025 年第三季度，该公司报告拥有 4.38 亿活跃账户——定义为过去 12 个月内与平台进行过交易的用户。

PayPal 已经持有用户余额、管理合规并运营一个闭环生态系统。发行稳定币自然符合这种结构。挑战在于采用，因为 PYUSD 与已经拥有更深流动性和更广泛接受度的 USDC 和 USDT 竞争。PayPal 的优势在于分发，而非价格。PYUSD 只有在 PayPal 能够将其嵌入 PayPal 和 Venmo 工作流程中时才有效。

数据来源：Artemis Analytics

PYUSD 与 Venmo 类似，两者都是 PayPal 的增长载体，但并非直接的收入生成器。2025 年，Venmo 将产生约 17 亿美元的收入，仅占其母公司总收入的约 5%。然而，该公司通过 Venmo 借记卡和「使用 Venmo 支付」产品正成功实现货币化。

PYUSD 目前为用户在 PayPal 或 Venmo 钱包中持有该稳定币提供 3.7% 的年化奖励率，这意味着 PayPal 从净息差角度来看（持有美国国债作为供应量的抵押品）最多只是盈亏平衡。真正的机会来自于 ** 资金流 **，而非沉淀资金。如果 PYUSD 降低了 PayPal 对外部轨道的依赖，降低了某些交易的结算成本，并将用户留在生态系统内而非流向平台外，PayPal 将成为净受益者。

此外，PYUSD 支持防御性经济。像 USDC 这样的开放稳定币的「脱媒」是一个真实的风险，通过提供自己的稳定币，PayPal 降低了其服务变成必须付费或绕开的外部层的可能性。

Klarna：减少支付摩擦

Klarna 对稳定币的关注点在于控制和成本。作为「先买后付」提供商，Klarna 位于商户、消费者和卡网络之间。它在交易两端都支付交换费和处理费。稳定币提供了一种压缩这些成本和简化结算的方式。

Klarna 帮助消费者进行短期和长期的购买融资。对于几个月内的付款计划，Klarna 通常每笔交易收取 3-6% 的费用加上约 0.30 美元。这是该公司最大的收入来源，作为其处理支付、承担信用风险并增加商户销售额的补偿。Klarna 还提供更长的分期计划（如 6、12、24 个月），其向消费者收取的利息类似于信用卡。

在这两种情况下，Klarna 的重点不在于成为支付网络，而在于管理内部资金流。如果 Klarna 能够更快、更便宜地与商户结算，就能提高利润率并加强商户关系。

风险在于碎片化——除非 Klarna 品牌的代币在其平台外被广泛接受，否则用户长期持有该代币余额对 Klarna 并无益处。简而言之，对 Klarna 而言，稳定币是一种工具，而非一个产品。

Stripe：做结算层，不发代币

Stripe 的方法可以说是最有纪律性的。它选择不发行稳定币，而是专注于使用现有稳定币实现支付和收款。这一区别很重要，因为 Stripe 不需要赢得流动性，而是需要赢得资金流。

Stripe 的年交易总额在 2024 年同比增长 38%，达到 1.4 万亿美元；按此速度，尽管晚成立十多年，该平台可能超过 PayPal 1.8 万亿美元的年交易总额。该公司近期报告的 1067 亿美元估值反映了这一增长。

该公司对稳定币支付的支持反映了明确的客户需求。商户希望更快的结算、更少的银行限制和全球覆盖。稳定币解决了这些问题。通过支持 USDC 等资产，Stripe 在不要求商户管理另一个余额或承担发行方风险的情况下，改进了其产品。

今年早些时候以 11 亿美元收购 Bridge Network 巩固了这一战略。Bridge 专注于稳定币原生的支付基础设施，包括出入金通道、合规工具和全球结算轨道。Stripe 收购 Bridge 不是为了发行代币——而是为了将管道内化。 此举让 Stripe 对其稳定币战略有了更多控制，并改善了现有商户工作流程的集成。

数据来源：PolyFlow

Stripe 通过成为稳定币的接口而取胜。其策略反映了其市场地位，处理着数万亿美元的交易额，并保持两位数的年增长率。无论哪种代币占主导地位，Stripe 保持中立并按交易量收取费用。鉴于底层稳定币交易成本极低，Stripe 在这个新市场中能收取的任何固定费用都会增厚其利润。

商家的痛点：简单即正义

商户关注稳定币的原因很简单：收款成本高昂，且这些成本显而易见。

2024 年，美国商户为接受客户 11.9 万亿美元的支付，支付了 1872 亿美元的处理费。对许多中小型企业来说，这些费用是仅次于人工和租金的第三大运营开支。稳定币为在特定用例中减轻这一负担提供了一条可行的途径。

除了更低的费用，稳定币还提供可预测的结算和更快的资金到账。链上交易提供终局性，而信用卡或传统支付处理解决方案可能发生退款或纠纷。商户也不想持有加密货币或管理钱包，这就是为什么早期试点看起来像是「稳定币进，美元出」。

根据 Artemis 于 2025 年 8 月进行的最新调查，商户已经在处理 64 亿美元的企业间稳定币支付，是 2023 年 12 月处理量的 10 倍。

数据来源：Artemis Analytics

这一动态也解释了为什么商户的采用会迅速集中。商户不希望支持数十种代币，每种都有不同的流动性状况、转换成本和运营特点。每一种额外的稳定币都会引入复杂性以及来自做市商或跨链桥的对账挑战，这会削弱最初的价值主张。

因此，商户的采用青睐那些具有明确产品市场契合度的稳定币。缺乏使交易比法币更容易的特性的稳定币将会逐渐消失。从商户的角度来看，接受一种长尾稳定币与不接受任何稳定币相比，并没有显著的优势。

Artemis 稳定币地图展示了当前格局有多么混乱。商户根本不会为了将收入兑换成法币，而去应付数十个出入金通道、钱包和基础设施提供商。

数据来源：Artemis (stablecoinsmap.com)

商户通过标准化使用有效的东西来强化这一结果。处理商通过仅支持客户实际使用的资产来强化这一结果。随着时间的推移，生态系统将围绕数量有限的、值得集成成本的代币聚合。

为何这实际上很重要

所有这些带来的影响对稳定币生态系统的很大一部分来说是不安的：单纯的「发行」并不是一种持久的商业模式。

一家主要产品是「我们铸造稳定币」的公司，是在押注流动性、分发和使用量会自然产生。实际上，只有当一种代币嵌入到真实的支付流中时，这些东西才会出现。「你若铸造，他们自会来」的理念在这里并不适用，因为消费者面临着数百家发行商提供的选择。

这就是为什么像 Agora 或 M0 这样仅做发行的公司，除非将其业务大大扩展到铸造之外，否则很难解释其长期优势。如果不能控制钱包、商户、平台或结算轨道，它们就处于其试图获取价值的下游。如果用户可以同样轻松地持有 USDC 或 USDT，流动性就没有理由分散到另一个品牌的美元代币中。

相比之下，控制分发、资金流或集成点的公司会变得更强大。Stripe 无需发行稳定币即可受益；它直接位于商户结算的路径上，无论哪种代币占主导地位都能获得收入。PayPal 可以证明 PYUSD 的合理性，因为它拥有钱包、用户关系和结账体验。Cash App 可以集成稳定币，因为它已经聚合了余额并控制着用户体验。这些公司从使用中获得了杠杆效应。

真正的启示是，如果你位于堆栈的上游，却只有一个光秃秃的代币，那么你正处在一个注定会高度整合的市场中。

稳定币奖励的是你在架构中的位置，而非新颖性。

结论

稳定币改变的是货币流动的方式，而非货币的本质。它们的价值源于降低结算摩擦，而非创造新的金融工具。这一根本区别解释了为何稳定币的普及发生在现有平台内部，而非与之并行。企业利用稳定币是为了优化既有业务流程，而非颠覆自身商业模式。

这也解释了为何发行稳定币不应成为默认选择。流动性、接受度与集成能力远比品牌更重要。若缺乏持续的使用场景与明确需求，新代币只会增加运营负担而非创造优势。对大多数企业而言，集成现有稳定币比自行发行更具扩展性——市场天然倾向于少数能在各处通用的资产，而非大量仅适用于狭窄场景的代币。在铸造一枚注定失败的稳定币之前，必须明确其进攻性或防御性的战略定位。

商户行为进一步强化了这一趋势。商户始终追求简洁与可靠。他们只会采用那些能降低成本且不增加复杂度的支付方式。能无缝嵌入现有工作流的稳定币将获得青睐；而那些需要额外对账、兑换步骤或钱包管理的代币则会被淘汰。久而久之，生态系统将筛选沉淀出少数具有明确产品市场契合度的稳定币。

在支付领域，简单性决定普及度，让资金流动更便捷的稳定币才能存活，其余的，终将被遗忘。